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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政党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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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姝祎:法国政党格局的演变

作者:彭姝祎

来源:《国际论坛》2018年第6期

来源日期:

本站发布:2019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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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球化和欧洲一体化对法国社会的冲击使得主流政党应对乏力,是导致法国政党格局变化的主要原因。旧格局的颠覆开启了新格局的重组,重组迄今仍在进行,法国政党政治格局由此进入了一个全新且漫长的调整时期。

  2017年4—6月,法国相继进行了总统和立法选举,选举结果历史性颠覆了法国的既有政治格局:左右两大传统政党——执政的社会党和在野的共和党在总统大选中均被淘汰,在之后的立法选举中也未能翻盘。左右两大民粹主义势力呈现出上升态势,并直接导致了主流政党的出局。选举时创立不满一年的“非左非右”的“前进运动” (后更名为共和国前进党)候选人艾曼努尔·马克龙最终当选为新一届法国总统,并一鼓作气拿下了随后的立法选举,获得577个议席中的308席,组成了由议会多数派支持的强政府。

  法国2017年的总统和立法选举导致了政党格局的急剧演变,其中既有主流政党的政策失误,也有社会中存在的反精英、反建制情绪在发生作用。概括起来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其原因。

  一、左右分野淡化和党内分裂导致社会党溃败

  执政不力、未能有效解决民生问题、淡化与右翼的意识形态分野是社会党出局的主要原因。社会党最初是工人阶级政党,对资本主义持批判态度,以取代资本主义为己任。首次把社会党送上执政党宝座的就是工人阶级。但在全球化不断推进的过程中,法国的经济、社会结构均发生深刻变化,工人阶层持续萎缩、中间阶层不断壮大。统计表明,工人阶级占劳动人口的比重从20世纪70年代的40%降至80年代初的30%和如今的20%。

  为适应这种变动,社会党放弃了革命理想,以“管理”资本主义代替了“取代”资本主义,提出“要市场经济不要市场社会”。与此同时,法国社会党面临的国内外环境进一步变化——全球化和欧洲一体化加深加快、近些年全球经济与金融危机和欧洲主权债务危机、难民危机、恐怖主义袭击相继爆发,法国经济长期低迷,竞争力持续下降等,改良后的社会党,其政治理念和执政现实之间的矛盾十分突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进退维谷。奥朗德政府为解决竞争力下降、经济低迷、财政赤字巨大、劳动力市场僵化等迫在眉睫的问题,不得不进一步右倾化,采取刺激增长、紧缩福利等措施,对劳工的保护日益削弱。凡此种种,导致社会党的左翼辨识度日益降低,在经济领域几乎丧失了和右翼的差别,区别只体现在一些无关国计民生的问题上,如同性恋能否通婚等。

  左翼身份的淡化不但招致选民特别是劳工阶层的不满,而且导致了社会党内部的争论与分裂。党内一部分人猛烈抨击并反对走经济自由主义道路,主张回归社会党的传统理念,坚持社会公正,这部分人属于党内“激进派”,社会党总统候选人伯努瓦·阿蒙是代表之一。另一部分人本着务实的态度,倡导进行带有自由主义色彩的改革,这部分人成为党内改革派,现总统、原社会党前经济部长马克龙是代表之一。马克龙脱离社会党组建前进运动党之后,改革派纷纷弃社会党而投奔马克龙。社会党选民也纷纷分化流失——偏右者离开社会党转投马克龙,偏左者则去支持更左、更激进的左翼民粹主义分子让-吕克·梅朗雄。正是在马克龙和梅朗雄的大力分流下——总统大选结果表明,梅朗雄分流了阿蒙近一半的选票,社会党遭遇了“塌方式”溃败。

  二、“空饷门”及凝聚力匮乏致使右翼出局

  右翼失败的直接原因,在于候选人弗朗索瓦·菲永不幸遭遇了“空饷门”。但这一“意外”事件所折射出的政客营私舞弊、任人唯亲、口是心非等问题在重挫菲永个人公信力的同时,也“非常及时”地为民粹主义分子的“反精英”“反建制”论调提供了“口实”,加剧了民众对主流政治精英和建制派政党的不满。另一方面,共和党本身就是右翼几股政治力量的集合,在共同赞同市场经济的同时,在道德、文化观念等层面存在一定的分歧,大致可划分为强硬/温和派或曰保守/进步两派:前者奉行并维护传统的基督教价值观,特别是为与极右翼国民阵线争夺选民而咬定身份认同问题不放,对移民持强硬态度,菲永是代表之一;另一派反对右翼在身份认同上的极右化倾向,代之以“幸福的身份认同”观 ,对多元文化持开放和宽容态度。右翼的分歧同样导致了选民的分流。

  三、反精英、反建制、反欧盟助推左右翼民粹主义力量的上升

  左右两派民粹主义的特点都是代表“人民”反精英、反体制、反欧盟,但勒庞的民粹主义是民族民粹主义,即以“移民”为出发点,视“移民”为法国所面临的各种问题的根源,而移民问题产生于由精英推动的全球化和欧洲一体化。由此可见,勒庞对全球化、欧盟、移民和精英的反对出自一个连贯的逻辑链条。梅朗雄的民粹主义则是以反对贫富分化、呼吁直接民主为中心的社会民粹主义,即代表社会中下层反对以金融寡头和政治精英为代表的社会上层,号召推翻已沦为“总统君主制”的第五共和国,建立有更多直接民主元素的第六共和国。梅朗雄反对欧盟的出发点也和勒庞不同,他从反对新自由主义的角度出发,抨击欧盟的紧缩政策,认为现在的一体化方式置公平于不顾,肥了精英和权贵,损害了普通百姓,要求改变一体化的方式,使之兼顾公正,否则便退出欧盟。勒庞则从民族利益出发,指责欧盟侵犯了法国的国家利益。

  一言以蔽之,在代表“人民”反精英、反体制、反欧盟的共同点下,右翼民粹主义主要是代表法国人反移民情绪;左翼民粹主义是代表社会中下层反权贵反精英倾向。选民的地理、宗教和种族分布反映了这种不同:勒庞的选民主要集中在以下三类地区:在全球化进程中企业外迁最多、失业最为严重的老工业基地,移民集中的地中海沿岸和被全球化遗忘的偏远乡村地带。梅朗雄的支持者则集中在以巴黎为代表的大城市的中下阶层,而勒庞在大城市的支持率则相当低,在巴黎还不到5%。从种族和宗教信仰来看,在同为中下阶层的情况下,勒庞的支持者多是白种人和基督教徒,正对应着右翼民粹主义的民族和种族主义色彩;梅朗雄的支持者则多是有色人种和伊斯兰教徒,和极左翼的国际主义与人道主义色彩相吻合。

  就法国而言,民粹主义崛起主要源自全球化和欧洲一体化给法国社会与经济环境带来的巨大变化以及主流政党的应对不力。在这里只强调指出一点,即左翼民粹主义的后来居上与社会党在执政期间的不断右倾息息相关,社会党的右倾政策导致了传统左翼选民的强烈不满,致使他们在社会党的初选中抛弃了原本很有实力问鼎总统宝座的“改革派”代表人物之一瓦尔斯而选择了“激进派”的阿蒙,在正式选举中则抛弃阿蒙,转去支持比阿蒙更左、更激进的梅朗雄。概括而言,左右翼选民中都有相当一部分人无法在传统的左右翼政党框架下找到利益代言和庇护,特别是那些在全球化进程中利益受到损失的中下层民众,因此转去拥护声称代表“人民”的民粹主义。

  四、超越传统政党政治的灵活务实形象造就了马克龙的成功

  马克龙的胜出,主要源自如下因素:首先,左右两大党在意识形态分野上的淡化及内部分裂为马克龙广泛吸收从中左到中右的中间派力量开辟了道路。马克龙抛弃意识形态窠臼,超越左右对立,以灵活务实的态度、兼收并蓄地吸收了左右两派的政治理念,在某些政策领域“打左灯” (如取消低收入者的居住税) ,在另一些领域“打右灯” (如奉行自由主义的经济政策) ,使左右两派的选民都能在他身上找到一定的归属。如统计表明,在此次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中,上届总统大选 (2012年) 的社会党选民 (即当时投票给社会党候选人奥朗德的选民)中的近半数 (47%) 选择了马克龙,只有15%的人选择支持社会党候选人、左翼激进派阿蒙,另有24%选择了梅朗雄。

  其次,两大民粹主义政党大量分流了主流政党的选票,为马克龙当选创造了良机。法国社会经过长期的发展演变,逐渐形成了橄榄形的结构,中间阶层占比较大,相应地民众的政治诉求也日趋去政治化、多元化和中间化,即打破左与右的机械对立,在某些议题上认同左翼、另一些议题上认同右翼的选民与日俱增。马克龙就事论事、不问左右的特征恰好顺应了这一需求。另外,左右两大主流政党力量一直十分强大,致使中间派难有出头的机会。而这次选举中,左右两支民粹主义力量分流了左右两大党的大量选票,将它们挡在第二轮投票之外,为马克龙问鼎总统宝座扫除了障碍。

  最后,由于缺乏传统政党那样深厚的地方组织与根基,马克龙在竞选中大量使用了互联网等现代传播手段,全力打造个人形象,发挥个人魅力,争取到了大量选民特别是较为年轻的选民的支持。总之,传统政党的衰退、民粹主义势力的上升以及马克龙灵活务实的革新者形象及对现代传播手段的成功运用,共同造就了马克龙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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