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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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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简报第三十三期

作者:张旭东

来源: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

来源日期:2010年11月02日

本站发布:2010年11月10日

点击率:965次


■ 本期重点

  美国中期选举前瞻

  2010年11月2日,新一轮中期选战即将打响。本次选举因作为奥巴马执政两年的"中期考试"而备受世人关注。在选举中,全部435位国会众议员和5位属地和特区代表、37位国会参议员、37个州和2个海外属地的州长以及州务卿等行政选任官员、46个州的州议会议员、多个城市的市政官员等都将面临改选。与此同时,移民等国家议题及涉及各州、各地方公共事务的政策议题,也将在中期选举中由选民投票决定。虽然中期选举几乎波及美国从联邦到地方所有层次的政府事务,但从中美关系的观察视角出发,国会两院议员的换届改选将是我们关注与分析的重中之重,而对州长选举等的观察也对把握美国国内政治走向具有一定意义。

  选情预测:共和党翻盘

  2010年中期选举的核心议题是经济议题。根据盖勒普在10月21日至24日期间所作民调显示,43%的选民关心"经济状况"议题,其次是"医疗改革"为23%、"政府规模与权力"为18%、"阿富汗战争"议题仅为6%。2008年,奥巴马在选民反对小布什政府伊拉克政策和金融危机的阴影下奇迹般地借力"变革"入主白宫。在过去两年的任期内,奥巴马较为成功地推动完成了全民医疗改革立法,完成了其多位前任希冀实现的重大社会政策改革。

  与此同时,奥巴马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经济刺激计划,以扩大政府支出规模等方式尝试整顿金融业、挽救传统制造业,谋求扩大就业,实现经济复苏。但事与愿违的是,步入2010年已10个月后的美国仍旧承受着将近10%失业率的沉重经济压力。

  在奥巴马自由派政策和经济不景气等因素的共同驱使下,2010年中期选举季以来,草根化的"茶党运动"席卷全美。根据大多数民调分析,所谓"茶党"的主要参与者往往为45岁以上的更为保守的受过较高教育或较为富有的已婚男性;但CNN的民调却显示,"茶党"的构成正是一个全美人口结构的缩影。

  由此可见,当今美国已呈现出保守主义再度抬头的趋势,在本次中期选举中,"茶党"运动也制造出一幕又一幕出人意料的戏剧性选情,大大削减着在任者的优势地位。从经验上看,中期选举往往对总统所在党本就不利,又加之堪忧的经济状况和"茶党"运动等政治潮流,民主党在2010年中期选举中的大幅度失势几成定局。

  民主党失势、共和党得利的判断,可以从众多CNN、《纽约时报》、"Cook报告"等美国主流媒体和民调智库等的预测中得到验证。在综合多个预测的基础上,表-1报告了我们作出的选举预测。从此预测可知,在众议院中共和党将彻底翻盘,并享有30个席位上下的优势,全面掌握立法;民主党则可以微弱优势维持在参议院中的多数席位,但已无法实现阻止冗长发言而彻底控制议程所需的60席。如此一来,宾夕法尼亚大街的两端将时隔2年之后再度陷入府会分立之中(divided government )。虽然仍属所谓的"弱分立"状态,但足以使奥巴马成为"跛脚鸭"(Lame Duck)。州长层次上,共和党也会有极大的斩获,届时全美50州的将近60%将由共和党主导。

  表-1  2010年中期选举结果的预测(国会两院和州长部分)

  职位 国会众议员 国会参议员 州长

  党派 民主党 共和党 民主党 共和党 民主党 共和党

  选前现况 256 179 59 41 26 24(包括佛州的独立人士)

  选后预测 203 232 51 49 21 29(包括特拉华州的独立人士)


  在该预测中,国会参议员和州长在党派归属上的变化所发生的地区相对比较集中,换言之,中期选举中两党的主要争夺正聚焦于此,即如表-2和表-3所示。就国会参议院而言,预期8个原本属于民主党的参议员席位将被共和党人收入囊中,而没有任何一个共和党席位转而改选为民主党。如表-2所示,阿肯色和北达科他两州在过去两次总统选举中,都倒向了共和党,两州在美国传统政治地理分布上也本就属于保守州,此次中期选举中共和党如获胜,应该可以理解为"回归基本盘"。同时,印第安纳的变化则属于摇摆州"本色"的体现。值得关注的是,伊利诺伊、宾夕法尼亚、威斯康星、内华达以及科罗拉多等五州选情的急转直下。这五个州在过去两次选举中都支持了民主党候选人,在地理上基本集中在"五大湖-中西部"和洛基山区地带,均为2008年奥巴马获胜的主要战场。此次中期选举转而青睐共和党,与选民对经济状况的不满和奥巴马政治影响力的"降温"密切相关。"五大湖-中西部"属于传统产业较为密集分布的地区,其选民受到美国经济现状的影响更大,对经济状况的敏感度更高;洛基山区则经历着西海岸IT等产业以及从业者的迁入以及大量新移民的涌入,处于选民结构的变革期。

  表-2  预测中转换政党的国会参议员分布

  2008 2004

  奥巴马 麦凯恩 克里 小布什

  伊利诺伊 61.9% 36.8% 54.8% 44.5%

  宾夕法尼亚 54.7% 44.4% 50.9% 48.4%

  威斯康星 56.2% 42.3% 49.7% 49.3%

  内华达 55.1% 42.7% 50.5% 47.9%

  科罗拉多 53.7% 44.7% 51.7% 47.0%

  印第安纳 49.9% 48.9% 39.3% 49.9%

  阿肯色 38.9% 58.7% 44.6% 54.3%

  北达科他 44.6% 53.3% 35.5% 62.9%

  表-3  预测中转换政党的州长分布

  2008 2004

  奥巴马 麦凯恩 克里 小布什

  从共和党

  到民主党 加州 61.0% 37.0% 54.3% 44.4%

  康涅狄格 60.7% 38.1% 54.3% 44.0%

  夏威夷 71.8% 26.6% 54.0% 45.3%

  佛蒙特 67.8% 30.6% 58.9% 38.8%

  佛罗里达 51.0% 48.4% 47.0% 51.7%

  从民主党

  到共和党 密歇根 57.4% 41.0% 51.2% 47.8%

  宾夕法尼亚 54.7% 44.4% 50.9% 48.4%

  伊利诺伊 61.9% 36.8% 54.8% 44.5%

  明尼苏达 54.1% 43.8% 51.1% 47.6%

  威斯康星 56.2% 42.3% 49.7% 49.3%

  艾奥瓦 53.7% 44.2% 49.2% 49.9%

  新墨西哥 56.9% 41.8% 49.1% 49.8%

  俄亥俄 51.5% 46.9% 48.7% 50.8%

  堪萨斯 41.7% 56.6% 36.6% 62.0%

  俄克拉何马 34.4% 65.6% 34.4% 65.6%

  田纳西 41.8% 56.9% 42.5% 56.8%


  同样的故事发生在州长选举中,如表-3所示,11个州可能由民主党州长转为共和党执政,5个州可能从共和党转为民主党州长,而特拉华州则可能出现共和党倾向的独立人士出任州长。具体而言,共和党治下的加州、康州、夏威夷等、以及民主党治下的堪萨斯、俄克拉何马、田纳西州等的政党转化可被理解为是政治基本盘的自然回调。而其他各州的变化则也主要集中在"五大湖-中西部"和洛基山区地带,与参议院选举所反映出的选举地理情况如出一辙。

  "府会分立"将使奥巴马举步维艰

  一旦真如美国各大主流媒体或以上的预测那样,未来两年奥巴马政府将在分立府会的宪政格局下举步维艰。截止到目前为止,2011财政年度的所有12项拨款法案均尚未获得两院任何一个院会通过。2011财年已于10月1日开始,为了维持联邦政府运转与政策项目运行,两院通过了一项延续拨款法案,有效期截止到12月5日,而在第111届国会余下的不足7周的会期内很难通过所有拨款法案。这就意味着,在新国会开启之后,拨款立法问题将马上堆到奥巴马和共和党众议院面前,这也正是共和党人执行"与美国承诺"等政治议程、纠正奥巴马政府政策的绝好机会,一场府会恶斗不可避免。是否会重演1995年底、1996年初部分联邦政府关门的窘况,也未可知。同时,将视线扩展到未来两年的奥巴马执政上观察,"跛脚鸭"奥巴马可能有两个选择可以尝试:其一,继续强力推进既定政策,即便将会遭遇共和党国会的抵制甚至否决也在所不惜,其结果可能是很难实现其偏好的政策,但可以将失败的责任推脱到共和党人的阻扰上;其二,部分放弃自由派立场,转而在某些议题上尝试与共和党国会合作,以换取后者在另一些议题上支持,正如克林顿在1994年之后的行动那样,其结果是部分实现政治目标,但可能失去本党某些极端基本盘拥趸。这一执政路线的选择,将直接关乎奥巴马在2012年的连任之旅。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奥巴马近期支持度走低,但其满意度与不满意度在趋势上仍基本持平。最近一次CBS与《纽约时报》合作的民调显示,其满意度为45%,不满意度为47%;而Pew机构的民调则指出,支持奥巴马谋求连任者为47%,不支持者为42%。这足以说明奥巴马的政治资本并没有完全消耗殆尽,受欢迎程度也未跌至谷底。但与此同时,Pew的同一份民调还显示,在独立选民中支持奥巴马连任者仅为37%,这才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回顾2008年总统大选,奥巴马虽然在选举人团票上以365比173大幅度领先麦凯恩,但在选民票上只以52.9%比45.7%胜出,领先幅度仅为7.2%。具体而言,奥巴马获得了民主党选民89%的支持,麦凯恩则获得共和党选民90%的拥护,两人的最大差距体现在占全部选民29%的独立选民部分:奥巴马52%,而麦凯恩44%。这样计算,其实独立选民的青睐就为奥巴马赢下2%至3%左右的优势。由此可见,中期选举相关民调中所体现出的独立选民抛弃奥巴马的端倪,将可能促使奥巴马放弃某些政策立场,尝试向中间靠拢,重新捕获中间地带的独立选民,即可能寻求与共和党国会的合作。

  中美关系或将遭遇新波折

  目前看,共和党主导众议院之后,奥巴马政府推行政策将受到很大制肘,对美国内政外交都可能将产生较为复杂的影响,这种影响也一定会在中美关系这一对两国而言都极为重要的双边关系上有所体现。

  事实上,与2006年中期选举和2008年总统大选不同,本次中期选举再次开始大肆炒作中国议题。正如《纽约时报》10月9日的报道那样,按照当时统计,角逐中期选举的两党候选人中至少有29位候选人(19位民主党、10位共和党)公开投放了炒作中国议题、攻击中国的竞选广告,其中不乏内华达州国会参议员、身为目前第111届国会多数党(民主党)领袖的哈里·里德(Harry Reid)。而中国议题甚嚣尘上的背后,最为直接的解释就是本次中期选举以经济议题当家。面对后金融危机时代中国不断崛起的经济实力,美国政治人物自然而然地将经济困境归咎于中国,向中国施压,并以此动员、煽动选民。《纽约时报》报道中提及的29位议员或州长候选人主要集中在所谓的"摇摆州",也足以说明议员操作中国议题的投机性动机。可以预见,即便是共和党主导国会众议院之后,只要经济问题仍旧困扰美国社会,中国议题就不会在短时间内冷却,甚至有成为常在操作议题的可能。

  从历史经验上看,共和党主导国会比民主党主导国会在对华议题上明显更具敌意。根据对1979至2006年国会两院涉华提案的统计归类发现,两党在经贸议题上保持同等而较高的关注度的同时,共和党在安全、人权以及台湾议题上的介入明显超过民主党。共和党议员提出的关于安全、人权和台湾议题的涉华提案数量分别是民主党议员的约130%、140%以及200%。这就意味着,共和党主导国会众议院的情况下,安全、人权以及台湾议题将可能再度上升为中美双方交锋的热点,与经贸、人民币汇率等合流困扰中美关系发展。

  在就新国会对中美关系影响的大趋势充分考虑的同时,还有必要关注本次中期选举特别是选举后,国会山上的某些对中美关系可能发挥关键作用的政治人物的去留变化。毕竟从中美关系的历史上看,操弄中国议题者往往屈指可数,但其带来的恶劣影响却无法估量。这里先列举4个具有代表性人物加以观察:

  1. 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

  现任纽约州国会参议员,民主党人,2010年谋求第三个任期,最新一次民调显示以59%比31%领先共和党对手,连任毫无悬念。在第111届国会参议院中,舒默是多数党(民主党)党团副主席、党团第三号人物,仅次于多数党领袖兼党团主席的里德和党鞭杜尔宾(Richard Durbin)。在党内,舒默以极高的募款能力著称,其背后代表着众多金融投资业财团的利益。2003年,正是舒默一手挑起了人民币汇率议题,其可谓是该议题的始作俑者。根据目前的选情,民主党领袖里德连任可能渺茫,舒默对多数党领袖职位跃跃欲试,胜算极大。一旦其顺利出任民主党领袖,即第112届国会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舒默是否会继续操作人民币汇率议题,并借助多数党领袖权力积极推进,还是如佩洛西出任议长后那样碍于领袖身份而暂时避开敏感话题,值得我们观察。

  2. 伊琳娜·鲁斯-莱蒂南(Ileana Ros-Lehtinen)

  现任佛罗里达州国会众议院第18选区众议员,共和党人,1989年当选,是第一位当选国会议员的古巴裔美国人,也是第一位当选国会议员的拉美裔女性。鲁斯-莱蒂南对国际事务极为关心,具有较强的保守意识形态,对中国持有较大偏见,多次在院会内提出涉及中国人权、台湾、西藏、奥运会等议题的消极立场提案,攻击中国,同时她还是"台湾连线"的积极参与者。在第111届国会中,鲁斯-莱蒂南担任国会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首席成员(ranking member),是该委员会内共和党人的领袖。一旦共和党掌握第112届国的多数席位,鲁斯-莱蒂南将顺理成章地从"首席成员"转为"主席",彻底接管外交事务委员会的审议大权。在这种情况下,其主导外交事务委员会审议、通过更多消极涉华议题的可能性增大,值得特别注意。

  3. 史蒂芬·夏伯特(Steve Chabot)

  前任俄亥俄州国会众议院第1选区众议员,共和党人,1995年当选,2008年以48%比52%败北,2010年卷土重来,《纽约时报》预测其获胜可能为93%。夏伯特直接参与、推动了2002年"台湾连线"的组建,并自任该连线联席主席之一,其对中国态度一贯强硬,坚决支持"台独"等。根据统计,2001年至2006年的7年间,国会两院共产生47件直接涉台提案,其中7件就出自夏伯特之手。此人一旦重返国会山,会否"重操旧业",继续经营"台湾连线",操作台湾议题,值得我们提防。

  4. 马克·柯克(Mark Kirk)

  现任伊利诺伊州国会众议院第10选区众议员,共和党人,2001年当选。2010年中期选举中,放弃谋求国会众议员连任,转而竞争开放的国会参议员席位。因其竞争议席原为奥巴马就任总统前所在议席而引起全美媒体关注。目前,柯克在民调上微弱领先,在9、10两月共16次民调中,领先13次,10月26日的最新一次民调中以46%比42%领先,胜算较大。因其选区与摩托罗拉和麦当劳等在华经贸利益深厚的企业关系密切,柯克本人对华态度理性、积极。2005年,柯克与华盛顿州的民主党国会众议员里克·拉森(Rick Larsen)一道建立了"美中工作小组"(U.S.-China Working Group),致力于推进中美两国在经贸、文化以及军事等多层面的交流与沟通。柯克一旦当选国会参议员,极有可能将为国会参议院内有助于中美两国关系顺利发展的一个积极因素。但同样有必要留意的是,"美中工作小组"网页原本与柯克的议员官方网页链接,但自其宣布竞选国会参议员之后,该链接便被删除。这一细节或可说明,中国议题在选举政治中的消极作用大于积极作用,值得思考。

  ■ 冷眼向洋

  整整两年前,受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孙哲主任委托,清华大学新闻学院姚遥博士曾赴美国各地观察和采访2008年美国总统大选。时隔两年以后,受中国国家留学基金委和美国富布赖特基金会联合资助,姚遥博士作为富布赖特访问研究员公派美国哈佛大学,近距离观察和研究美国的软实力与政府传播体制,并将其观察经历通过《中美关系简报》这一平台与学界分享。

  哈佛访学系列《观察美国》之三:

  奥巴马如何传播"软实力"?

  涛声依旧:竞选活动是一场盛大的"政治秀"

  2008年11月4日竞选结果揭晓当晚,在华盛顿白宫门前的宾夕法尼亚大道,成千上万的奥巴马支持者们欢呼雀跃、喜极而泣。曾几何时,黑人当选美国总统,只是存在于少数理想主义者心中的梦想而已。尽管一向标榜自由、民主和人权,然而深植于白人心中的种族主义歧视,始终是美国社会挥之不去的历史难题。仅仅半个多世纪前,1957年,在阿肯色州的小石城,一位黑人学生被地方政府和公立中学拒绝入校,一些白人暴民和持枪的州警层层把守,为的只是阻止这名固执的黑人学生进入中学与白人同校的梦想。最终,义愤填膺的时任总统艾森豪威尔忍无可忍,他下令101空降部队的1000名士兵集体出动,这才冲破了地方保守势力的围堵和阻拦,将那名黑人学生用直升飞机送入了校园。

  回顾历史,我们才能体会,作为美国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奥巴马的当选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感同身受、兴奋不已。奥巴马的传奇故事,既是美国社会冲破种族主义藩篱的一次胜利,也是奥巴马本人善于营造和传播自我形象的一次胜利。

  时隔两年,2010年10月16日,在民主党为中期选举而发动的一场造势大会上我再一次见到了奥巴马本人。民主党籍的现任麻州州长帕特里克正在竞选连任,他是麻州历史上第一位黑人州长,为了支持这位同党的黑人兄弟,奥巴马允诺亲临波士顿充当他的超级助选员。

  总统将会参加造势大会的通知,早在两周前便已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波士顿及周边市镇的几乎每一个居民。通知上说,这场演讲完全是免费的,无票入场、先到先进,期待大家相互转告周知。为了重温奥巴马的现场造势,观察日益激烈的中期选举局势,我决定前往助选大会一探究竟。原本以为不会有太多美国人前来捧场,然而当出租车远远靠近波士顿会议中心时,一条长长的人龙便已浮现在我的眼前--此时,离预定的入场时间12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可是,等候入场的人群却已经排满了四个街区。

  传统上,麻萨诸塞州是雷打不动的"蓝州",有人说,在这里民主党候选人就是闭着眼睛也能选赢。由于选举结果历来都没什么悬念,麻州选民参加造势活动的热情也并不会特别高涨。2008年总统大选前夕,我在两党厮杀至为激烈的"摇摆州"俄亥俄访问时,曾在奥巴马的一间竞选办公室里结识了一位来自麻州哈佛大学的中年教授,说来好笑,这位堂堂的哈佛教授当时竟然在民主党的竞选办公室里帮忙扫地!当我问他为什么大老远从麻州赶到俄亥俄来志愿服务时,他回答我说:"麻州的选情没有悬念,在那里帮忙没有意义,而俄亥俄的选情紧张之极,作为民主党的铁杆支持者,我要来这里为奥巴马的胜利做些贡献。"

  时隔两年,麻州选民对于奥巴马的忘我支持涛声依旧。10月16日寒风凛冽,即便身着厚厚的风衣,却依然不时地感到寒风刺骨。然而,寒风与低温并未能阻挡奥巴马支持者们的火热激情,在逼人的寒气下,我看到队伍中的人群横跨男女老幼,既有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也有年轻的夫妇和他们酣睡在小推车中的婴儿。着装统一的志愿者们一面维持秩序,一面向大家挨个保证:能够容纳8000人的会场应该可以满足所有人的入场要求。


  原定12点半开始的奥巴马演讲,直到下午两点还没有开放公众入场。尽管如此,会场外众生喧哗的"政治秀"却已经热闹开锣,奥巴马人虽未到,其形象传播的效果却已先声夺人。小商贩们手拿印有奥巴马头像的海报、徽章、T恤和漫画,趁机在支持者中大肆兜售;在会场外的广场上,活泼的主持人带领大家高喊"民主党必胜"的口号,特邀前来的管弦乐队表演了一支又一支气势如虹的经典曲目;市长、州长、国会议员轮番上阵,与队伍中的支持者们一一握手致谢;更为吸引眼球的,是一些装扮成蝙蝠侠、蜘蛛侠、超人和忍者神龟等卡通形象的年轻人,他们在长长的队伍中穿梭游荡,分散人们饥寒交迫的焦灼情绪。

  口号万岁:"美国永远不做第二名!"

  寒风之中苦等了3个多小时,终于随前面的人流进入了会场。会场内没有座位,所有观众都围拢着主席台站立,这样安排,大概是因为站立的人群更容易营造出群情激荡的氛围。直到此时,奥巴马依然没有出现,台上走马灯似的变换着演讲嘉宾,从市长、州长到议员、明星,八仙过海、轮番上阵,都在为总统的到来而烘托暖场。本来,这场造势活动的主角应该是麻州的州长帕特里克,不过显而易见,总统的明星效应早已经将活动的主题完全翻转。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奥巴马千呼万唤始出来。时隔两年,从候选人变为总统,奥巴马在举手投足间更多了一分从容与自信。甫一上场,他便开宗明义:"请支持帕特里克连任麻州州长,正如你们四年前投票给他、两年前投票给我一样。那时候,我们共同努力开启了改革,这一次,我们必须要并肩作战来捍卫改革!"

  2008年底,美国经济一片愁云惨雾。当时,正是高喊着"Change"与"Yes, we can!",奥巴马最终问鼎总统大位。整整两年前,当我在俄亥俄州观察大选时,曾访问过一个以汽车制造为支柱产业的工业城镇--Summit County。彼时彼地,萧索的经济氛围与热闹的选举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受金融危机的影响,数量众多的汽车及零部件工厂纷纷停产,大量工人惨遭减薪或裁员,很多空旷的厂区里甚至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然而,在城镇的道路两旁,却随处可见政治候选人的巨幅宣传海报,在当地的民主党竞选办公室,并不宽绰的空间却被各色人等挤得满满当当,年轻的志愿者源源不断地涌到这里报名,我问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答案几乎都是相同的:"奥巴马会带来改变,而我们需要改变。"

  奥巴马的口号抓住了年轻人的心,更抓住了危机过后人心思变的机遇。2009年1月,在总统就职典礼中,奥巴马的改革之志令人动容:"我们的经济严重衰弱,部分归咎于一些人的贪婪不轨,同时也因为我们作为一个整体,未能痛下决心,让国家作好面对新时代的准备。如今,住房不再,就业减少,商业破产。医疗保健费用过度昂贵;学校质量没有保障;而每一天都在不断显示,我们使用能源的方式在助长敌人的威风,威胁我们的星球。这些是危机的迹象,数据统计将予以证明。"

  两年后,奥巴马的口号依然鲜明而响亮。"请帮助我们竞选连任,让我们将改革进行到底。"人群中混杂了几个共和党的支持者,不时发出一些不和谐的嘘声,奥巴马略微停顿,继而说道:"总有些人对于我们的改革抱有疑虑,总有些政党想要阻止我们在改革道路上继续前行。朋友们,如果这次选举共和党再次得势,他们将把美国带回早就失灵的旧套路,包括为百万富翁和亿万富翁减税,放松对华尔街和特殊利益集团的监管,废除我的医保计划等措施。难道你们愿意回到那条导致了危机的失败的老路上去吗?"

  台下的民主党支持者纷纷应和。奥巴马继而情绪激动地说道:"改革开始了,就绝不会停止。我要让美国人享受更好的医疗服务,我要让你们的孩子接受更好的高等教育。看看现在的世界吧,多少国家正在投入亿万资金以培育未来的青年精英,你们知道这些国家是谁吗?我告诉你们,是中国、是德国、是印度!他们正在夜以继日为了在明日的国力竞争中获胜而大力投入,作为美利坚的总统,我对于他们的回应只有一句话:美国永远不做第二名!"

  "美国永远不做第二名",话声刚落,群情振奋,"改革、改革、改革"、"美国、美国、美国"、"奥巴马、奥巴马、奥巴马",响亮的口号声此起彼伏,而那几个共和党的支持者则自知无趣,悻悻地离场了。

  "全媒总统":美国力推"巧实力"战略

  奥巴马并不只是长于现场演讲中的人际沟通,他同样是一名深信大众传媒软力量的"媒体达人"。竞选期间和执政以来,奥巴马充分发挥了各种媒体--尤其是网络和手机等新媒体--的强大传播力,并且在短时间内赢得了公众的青睐和舆论的支持。

  美国政府和学界历来有人信奉"媒体执政"的理念。一个月前,我在华盛顿的一场外交活动中遇到了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交谈之中,我向他请教是不是可以将奥巴马称为"网络总统",正如杰弗逊被称为"报纸总统"、小罗斯福被称为"广播总统"、肯尼迪被称为"电视总统"一样。睿智的基辛格博士耸耸肩说:"我觉得可以称他是’全媒总统’(President of All-media)。"

  我在哈佛大学研究的主要课题是美国的软实力与政府传播体制,师从肯尼迪政府学院前院长、"软实力"理论的创始人约瑟夫·奈教授。奈教授在克林顿政府时期备受重用,曾担任过美国国防部助理部长等要职。小布什当选总统后,他创始的"软实力"理论则被共和党政府忘得一干二净。小布什先后发动两场先发制人的战争,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其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甚至这样评价"软实力":"软实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民主党重新执政后,克林顿时代的不少老臣重掌重权。约瑟夫·奈教授与时俱进,阐发了将"软实力"和"硬实力"有机结合、灵活使用的"巧实力"战略,并且多次获得奥巴马总统和希拉里国务卿的公开认可。媒体与文化的力量,更被美国政府视为是恢复其在全球领导力的重要武器。

  当奥巴马信誓旦旦向选民保证"美国永远不做第二名"时,美国强大的对外传播与公共外交体系,也无时无刻不在向世界传递着同样的信息。自"一战"以来,美国在其大国崛起的百年风云中,始终将对外传播自身形象作为其实现国家战略的重要手段,1953年,艾森豪威尔总统建立了美国新闻署(U.S. Information Agency),几十年后,克林顿曾这样概括这一机构的战略目标:通过理解、告知、传达和影响外国公众,通过扩大美国公众和外国人之间的对话,来提升美国的国家利益、增进美国的国家安全。

  我此次赴美研习,获得了中美富布赖特计划的支助,而富布赖特项目正是美国软实力传播和公共外交的重要内容,希拉里称它是美国文化教育交流的"旗舰品牌",而他的先生--克林顿总统的政治生涯则起步于为富布赖特参议员担任国会助理。1946年,正是在富布赖特参议员的积极倡导之下,杜鲁门总统签署了富布赖特法案,此后60多年来,美国国会每年都为富布赖特项目大量拨款,以增进世界各国学者和精英对于美国的了解与认知。2010年,美国国会为富布赖特项目的拨款总额超过2亿5000万美元。1979年,邓小平同志与卡特总统签署协议,新中国重新恢复了与美国政府间的富布赖特交流计划。美国强大的媒体及文化传播体系,的确有值得中国学习之处;与此同时,更应保持清醒的是,从"软实力"到"巧实力",美国的战略发展始终都只围绕着一个目标,那便是维持自己在全球体系中的优势和领导地位。

  今年年初,希拉里国务卿曾发表讲话,指出美国将支持一个允许全人类平等享有知识和思想的全球互联网络,以实现全球范围内的"链接自由";然而,透过对于"网络自由"的自我标榜,我们更不能忽视,美国时刻都在加紧对于全球网络空间和"国际制网权"的控制。美国国防部甚至组建了网络战司令部,其总司令声言"下一场战争必将在网络空间爆发"。这正是美国将"软实力"与"硬实力"巧妙结合,以巩固自身全球主导地位的绝佳例子。

  当今世界,远非平等和公正。据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最新统计,美国每年的人均自然资源消耗量是全球人均消耗量的5倍多。换言之,全世界人民如果要实现和美国人民一样的人均资源消耗量,人类将需要5个地球的资源总量。中国未来的现代化发展,绝不能走消耗和独占的老路,在为本国创造更多财富的同时,我们也不应忘记期许一个更加平等与公正的世界秩序。正因如此,学习"巧实力"传播的体制与技巧,增强在全球传媒与文化领域的发言权,将中华民族"亲民爱物"的古老传统发扬于世,这应该成为中国下一步国际战略的重要课题。

  ■ 中心科研

  近期中美经贸形势与对策研讨会

  2010年10月22日,中美关系研究中心召开中美经贸形势研讨会,分析近来中美经贸关系出现的种种纠纷和冲突,研究两国经贸问题的解决之策。中心高级研究员周世俭主持研讨会,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美国所研究员陈宝森,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李长久,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张燕生,中国前驻美商务参赞、对外经贸大学中美经贸研究中心主任何伟文以及中心主任孙哲教授、副主任赵可金教授、博士后刁大明助理研究员等人出席了研讨会。中美关系研究中心的博士生旁听了会议。

  此次会议讨论的主题共有四项,包括:当前阶段中美围绕人民币汇率展开的交锋;中美在温室气体减排方面的谈判和交锋;美欧针对中国限制稀土资源出口对中国的指责;中美围绕中国加入政府采购协议以及美国打开中国市场方面的谈判。

  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李长久发言时认为,首席那要对世界经济形势特别是美国的经济形势有客观的估计和分析。他针对学界有人提出美国和全世界经济即将"二次探底"的言论进行质疑,提出要明确"衰退"的概念,并区分"二次探底"和新一轮衰退的不同。根据美国官方的统计标准,美国此轮衰退的起讫时间为2007年12月至2009年6月,他认为目前美国出现新的衰退的可能性不大。

  况且,应该充分认识到美国经济的优势面,特别是美国的跨国公司。2009年,美国的大约6万家跨国公司总共实现销售额达到2.2万亿美元。如果加上跨国公司的盈利,则美国实际上不存在贸易逆差。而美国的研发能力和专利技术的水平也是遥遥领先的。

  美元霸权地位,和它量化宽松的政策,给美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特别是美国在贬值以后,其新增的上万亿美元的流动性抬高了他国的货币币值,利于美国的出口,同时也极大地增加了美国的铸币税收益。因此,考虑了美国上述种种的优势之后,可以看出美国在发达国家中的经济情况还是好的。

  针对中美近期围绕汇率问题展开的激烈的交锋,李长久认为世界上各主要货币都面临着巨大的升值压力。当前阶段欧洲的经济形势并不好,但是欧元兑美元的汇率从2010年的6月18日(人民币重新启动汇率浮动机制改革)以来,到10月15日共升值了13.2%。有人评价美元的政策为"以邻为壑"。

  美国近来加大了对于亚洲的战略关注,7月希拉里访问亚洲提出了美国在南海有国家利益,9月末奥巴马在会见东盟领导人的时候提出自己是一位"太平洋总统",美国要在亚洲事务中发挥领导作用。这一切都有针对中国的意味。布热津斯基在《大棋局》中描述了美国可能面临的挑战,指出美国要防止威胁美国霸权地位的反美同盟的出现。而根据中国目前8%,美国维持4%的经济增长率的数据来预测,中国很可能在2040年左右在经济总量上赶超美国。因此美国担心中国的经济实力超过它,所以加快了向亚洲的战略转移。

  对于化解汇率问题的对策,李长久研究员认为中国如果采取强硬的政策,固守人民币币值不变,是难度很大的,而且益处也不多。从2005年启动人民币汇率改革至今(中间因为金融危机的爆发而一度停滞)一共升值了近24%。这距离美国参议员舒默要求人民币升值的27%的目标已经很接近了,距伯格斯坦要求人民币升值40%的要求也有了相当大的接近。

  而中国的现实是什么呢?目前中国的外贸企业大部分利润就在3-5%左右,如果人民币现阶段升值达到了5%,就会有大量的外贸企业倒闭,工人失业。相比较之下,美国的失业问题主要集中在服务业和制造业,其加工外贸行业的失业并不算严重。分类别来看,美国的黑人和白人的失业问题是最严重的,黑人失业率在16.7%左右,白人的失业率在8.7%左右,而亚裔的失业率较低。目前的弹性浮动汇率制虽然并不等于升值,但是在美国等国家的运作下,现阶段就等于升值。要改变这种单向升值的趋势。

  美国与中国的汇率战可能是长期的,打压中国的一种工具。在汇率问题上,要防止美国在国际上寻找到帮手,联合其他国家和国际组织共同对中国施加压力,避免汇率问题上的新"八国联军"的出现。

  除了汇率机制外,中国的出口和引资结构与政策也要进行调整。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一直对外资企业采取超国民待遇,现在的资本市场超过了三分之一被跨国公司占领。我们外贸出口的56%,顺差的65%,高科技出口的85%都是外资企业的份额。因此目前要优化外资的结构,大力用好我们自己的民营资本和外汇储备。最后,要对目前严重扭曲的财富分配结构进行调整,扭转诸多领域的失衡结构,促进民间财富的积累和内需的提升。

  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美国所研究员陈宝森接着发言。他对目前中美之间的经贸关系中出现的纠纷用了"全面开花"来形容,而其中最为严重的是汇率问题。美国财政部长盖特纳推迟公布美国的汇率报告,外界猜测用意可能有两个:第一个可能是不想同中国的关系弄僵,还是想通过对话和沟通来解决该问题;第二个可能是想拉帮手,有消息称美国在积极联系其伙伴国,争取在G20峰会上提出汇率问题,联手向中国施加压力。在汇率问题上,中国和许多国家之间都有矛盾。美国在搞汇率的"统一战线"。

  对于气候问题,中国要坚定的利用发展中国家的集体支持,我们提出的是减排的强度,而美国要求的是明确的减排目标。今年是"十·一五"的最后一年,各省面临的减排压力非常大,不得已要采取很多非常的措施,可能影响四季度GDP的增速。

  陈宝森主要对政府采购问题进行了讨论。日前,美国商会发表了一份关于政府采购协议的白皮书。其内容主要有四个方面,包括:第一,覆盖面问题。要包括中央政府和次中央(地方)政府,即省市或者州县等。第二,对象。包括货物、服务和工程等。第三,什么是中国企业。第四,什么是中国货物。

  从概念上说,政府采购属于公共财政支出的管理制度的范畴。早在大萧条时期,1933年美国罗斯福政府颁布的《购买美国产品法》对政府采购进行了比较详细的规定,是凯恩斯主义的做法。其主要包括:原产地原则(本地生产的价值超过50%),10万美元以下的采购优先中小企业,在就业机会和保护重点产业方面进行特殊规定等。这一法案的内容不适用于对等开放的国家和地区,但是设定了一个开放的门槛,如果低于特定的标准(17万美元,或者相当于13万特别提款权),则仍要适用于该法案。

  政府采购协议是WTO框架下的一个诸边协议(非多边协议,即不是每一个成员方都参加),仅对加入者适用。政府采购协议首先是在东京回合通过的,于1981年1月1日生效。随后在对象的范围上和覆盖面的政府层级上都有所扩展,到了乌拉圭回合达成了现行的协议。它要求按照国民待遇和非歧视原则扩大自由贸易,协商门槛价格。货物和服务的门槛价在同一水平。但是工程的价格差别很大,对于涉及国家安全等领域的项目有例外的规定。

  目前美国的政府采购占财政支出的30%左右,占其GDP的10-15%,约1万亿美元。而中国的政府采购规模为900亿美元。

  2001年年底中国加入了WTO,提出要在2007年加入该协议,2007年中国拿出了一份出价清单。2010年召开的第二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上,我们再次提出政府采购协议问题,并在7月又提出了一份报价清单。美国认为有改进,但还有进一步协商的必要,特别是要求覆盖面包括地方政府。

  对此,美国商会认为,有四个问题要解决。包括:第一,出价清单要有实质意义,包括地方政府,并且门槛价格要一致。第二,担心中国政府的文件中相关要求购买中国产品的条款不透明,质疑其必要性。第三,美国在华的企业应该被视为中国企业。第四,要求中国修改自主创新产品管理的办法,增加美国企业的竞争机会。

  对于覆盖面问题,面前世界上各国加入政府采购协议的基本都包括了中央政府,在次级政府层面上则情况不一。美国目前也只有37个州加入了该协议,并且没有涵盖所有的州的机构。中国目前国内没有建成统一的市场,地方政府有时候在建设一些项目的时候也使用民间资本。因此,政府采购协议的谈判不能完全基于部门互惠,也要基于商机互惠。

  中国要自身建立起完善的政府采购体系,要首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实现科学化,系统化和制度化,达到防止腐败和节约的目标。在谈判的开放度方面,我们虽然要求很紧,但是实际上尺度很宽松,很多中国的政府部门在采购的时候偏爱国外名牌而歧视中国国内的品牌。这方面我们要控制好开放度,统一口径。强调公平待遇。

  中国前驻美商务参赞、对外经贸大学中美经贸研究中心主任何伟文接下来发言。他对中美之间的汇率波动情况进行了深入的分析。目前世界各国的主要货币都较大幅的波动,美元的贬值造成了各国货币相对升值,很多国家不得不进行干预。各国汇率的升值情况与美国彼得森经济研究所提出的汇率平衡表看似有一定的关联性。

  9月末美国国会众议院以高达80%以上的赞成率通过的汇率法案,很有可能在参议院也高票通过,如果两院都以三分之二以上的票通过,奥巴马很难不签署,要充分估计其严峻性。

  造成中美汇率问题非常尖锐的交锋的一个主要原因在于中美之间的贸易不平衡,即中国对美国的高顺差。而如果仔细分析中国的地区贸易平衡结构,可以看出,中国对周边地区存在着1700亿美元的逆差。然而,中国是否有必要对周边维持如此巨额的逆差?比如对日本、韩国和东盟等亚洲邻国。未来对于中间商性质的加工贸易,以及技术程度不高的产业应考虑限制。这样可以逐渐扭转中国的地区贸易平衡结构,从而利于改善中国与欧美等发达经济体的贸易平衡结构。

  对于未来的政策建议,可以考虑在未来几年争取美国出口中国的高科技制造业产品(比如机械、电器和运输设备等)至少达到日本的比例,这样美国可以增加接近1000亿美元的出口。再有,中国增加对美的民营企业投资,比如1000亿美元的规模,这样可以大量增加美国的就业,但是前提是要求平等待遇,美国不能难为中国的企业。

  中心高级研究员周世俭在随后发言中对中美近来围绕稀土出口问题的争端进行了讨论。他认为稀土问题是西方有意编排的一场闹剧。稀土是民用、航空业以及国防工业非常重要的原材料之一。实际上,世界上有29个国家有稀土,中国的储藏量排在首位,独联体国家排在第二位。在1986年以前,美法等国家是主要的稀土供应国。1986年,美国的稀土产量是1.1万吨,中国是1.18万吨,中国的产量首次超过了美国,到了2009年中国生产出口的稀土占了世界稀土贸易总量的90%以上。

  与此同时,中国的稀土的储藏量快速下降。1996年中国稀土储量为4300万吨,占全世界的43%,到了2009年储量只有2700万吨,占全世界的比例下降到了30.7%。在中国稀土出口中,各国和地区的购买比例分别为:日本约38%(日本的稀土储藏量可以维持其大约20年的使用),美国约31.5%,法国为6%,意大利4%,香港7%。

  生产稀土产生了大量的环境问题。据资料显示,每生产出1吨稀土,将会产生大约2000吨矿渣。因此中国必须要调整稀土出口的政策,加强对环境的保护力度。中国稀土出口长期维持非常低廉的价格,每年出口的产值仅有1-2亿美元,必须要进行保护性的开采,才能可持续发展。根据1974年的联合国相关文件的内容,中国也有权利保护自己的资源。

  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张燕生接下来发言。他谈到曾经和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的一位前官员在讨论的时候,听到对方明确提出:中美贸易的不平衡不是一个经济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从数据来看,以2006年为例,美国的对外贸易逆差为8000亿美元,其逆差主要来自于日本、中国、德国和中东产油国地区,为何中国独自承担者美国的贸易不平衡的责任而非四个国家或地区共同承担呢?有一种看法认为,德国和日本为美国提供技术,中东提供石油,而中国则提供的是农民工。中国为什么要承担全球经济失衡的责任呢?

  从现实来看,石油和铁矿石价格与中国外汇储备以及美元资本资产化三者从2002年以来的井喷趋势是一致的,而这大大压缩了中国调整经济结构,进行进一步深层次经济改革的空间。不应该忘记的是,1980年经济滞胀时期,日本的经济基本面是最好的,现在中国的经济基本面很好,但是十年后又会是怎样呢?每一次美国的调整,从低谷中重新恢复过来,都有国家为其买单。如果十年后美国的制造业重新恢复了活力,到时候中国的竞争力如何,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对于目前的汇率之争,张燕生认为金融危机的影响超出了预期,这是一次全球化时代的大危机,而经济复苏道路的曲折性也超出了预期。目前世界各国都靠出口来拉动增长,都在争缩小了的蛋糕。面对这种情况,世界各国如果团结合作,那么大家就能共同走出危机,如果各自为政,在G20吵翻了天,那就可能会重回危机。

  对于对策,危机的重灾区和波及区要区分对待,大国要明确各自的责任。而对于人民币的升值,之前的爬行上升的方式引入大量热钱,此次要避免。人民币不能总盯住美元,而要参照一篮子货币。此外,中国要加大力度调结构,转方式和惠民生,贸易和引资的激励导向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总的来说,中国要在未来探索与前三十年不同的对外开放战略和改革模式。

  随后中美关系研究中心主任孙哲教授介绍了他赴美访问期间与美国的政界和学界交流的情况,提出了在明年胡锦涛主席对美国进行了国事访问之后可能是中美关系又一个比较艰难,矛盾多发的时期,要积极思考和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

  最后,周世俭研究员对此次讨论进行了简要的总结,认为研讨会谈得非常深入,并提出了中美关系特别是经贸关系在中国的崛起过程中已经处于摩擦常态化阶段。

  ■ 中心动态

  1. 10月29日,原美中商会会长、中心国际顾问柯白 (Robert Kapp)先生来访,中心主任孙哲教授、周世俭高级研究员与柯白先生就当前中美关系特别是中美经贸关系交流了看法。 中心副主任张传杰博士陪同柯白先生参观了校园。

  2. 10月27日,孙哲教授与来京访问的台湾《旺报》主笔戎抚天先生及台湾美国研究会会长杨泰顺教授见面交流。中心计划明年举办两岸美国研究研讨会,届时将邀请部分台湾美国研究学者来京访问。

  3. 10月25至27日,中心高级研究员陶文钊赴丹麦哥本哈根参加由丹麦外交部和纽约大学国际合作中心联合主办的"为多边主义换置新装"的讨论会。会议讨论了金融危机爆发以来G20列次峰会的经验,去年年底哥本哈根气候峰会的教训,以及奥巴马政府与多边主义的问题。

  4. 10月26日,孙哲教授为来京访问的20多位美国夏威夷东西方研究中心"青年领袖"研习班授课,介绍中国外交的基本政策和中美关系的基本走向。

  5. 10月下旬,中心高级研究员周世俭分别在西安交通大学EMBA开学典礼、商务部贸易救济措施与维护产业安全(湖北)培训班、厦门国际稀有金属与稀土年会、清华继续教育学院农行干部、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北大博雅中心给北大高登亚太研究院等场合主讲《当前国内外经济形势与对策》、《国际金融危机与贸易保护主义》及《中美关系的热点问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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